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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传森:鲁迅及鲁迅杂文——鲁迅杂文学习扎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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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22 17:27: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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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鲁迅著作通观

  在鲁迅先生逝世时,覆盖在棺椁上由著名民主爱国人士忱钧儒先生题写的“民族魂”三个大字,是对这一位伟大的思想家、革命家、文学家的最深刻评价,对鲁迅精神的最精辟概括,也是整个中华民族,对于这位伟大思想家革命家和文学家最好的理解。“民族魂”就是中华民族的战斗之魂。鲁迅诞生的年代,是中华民族充满了屈辱、辛酸的年代;鲁迅生活的年代,又是中华民族无数的志士仁人追寻摆脱帝国主义列强宰割中国、探寻强国富民之路的年代;鲁迅生活的年代,更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搏击浊流、争取光明的时代。“鲁迅在中国的价值,据我看要算是中国的第一等圣人。孔夫子是封建社会的圣人,鲁迅则是***的圣人。”(1)毛泽东同志指出”鲁迅的方向,就是中华民族新文化的方向”。(2)鲁迅关注着中华民族乃至全人类的生活和命运,关注着他们精神面貌的种种表现趋势及其形成的原因,并且竭力企图改变其中畸形与缺失的方面,渴望着能够出现一个正常、合理和健康发展的前途。他尤其关注在中华民族土壤中所形成的社会制度,关注着在这种制度下几千年来积累下来的中华民族之精神畸形与精神缺失,他努力探究跟这种制度关系密切而且相互制约的关系;并且竭力改变、纠正着,渴望着中华民族的健康发展,这在中华民族的文化史上是独一无二的。他的这种精神突出地表现在他的许多视野异常宽阔、主题特别突出、意义特别重大的文学著作中。在鲁迅的医生中他用“金不换”这支笔,写下了近一千万字的著作、译作和书信,据不完全统计,鲁迅从一九0七年到一九三六年的近三十年间,创作的作品就有:

  杂文六百多篇,计十六册,一百三十多万字;

  小说三册,散文二册,三十五万字;

  对中国古典文学的研究、辑录、校勘,共计八十多万字;

  译作有中、长篇小说九册,短篇小说和童话七十八篇,戏剧二册,文艺理论八册,论文五十多篇,总计三百一十多万字;

  现能收集到的信件一千二百多封等。

  其中,如:鲁迅的中篇小说《狂人日记》深刻地挖掘着“四千年吃人的履历”;鲁迅的短篇小说《孔乙己》、《明天》、《故乡》剖析了人们之间的冷漠和隔膜;《阿Q正传》、《示众》揭示了国民性的痼弊;而《药》、《风波》、《祝福》、《离婚》,在悲叹着现代文明生活之新秩序难以确立;《在酒楼上》、《孤独者》、《伤逝》在惋惜着能够担当起启蒙道路之知识分子的悲剧道路;鲁迅的近体诗吟咏性情、述说怀抱、针砭时弊,意境恢弘、情感丰富、别具一格。但是,在整个《鲁迅全集》中占据最大篇幅的杂文,其所含渊博、精辟、和深湛的思想内容,都是通过犀利浑茫和感情浓郁的文笔,在璀璨夺目的艺术光辉中放射出来的。

  (二)鲁迅杂文概览

  杂文这个名称,是晋代的挚虞在《文章留别》一文中最早提出来的。而刘勰在《文心雕龙•总术》中说:“今之常言,有文有笔,以为无韵者笔也,有韵者文也。”《文心雕龙》还专设了《杂文》一篇,把“对问”、“七”、“连珠”三种文体都归入杂文,《文心雕龙》《杂文》篇所论的“名号多品”的“杂文”,因为他们杂处文、笔之间,故称杂文。并且说:“凡此三者,文章之支派,暇豫之末造也》”,又说:“祥夫汉末杂文,名号多品,或典诰誓,或览略篇章,或曲操弄引,或吟讽谣咏,总括其名,并归杂文之区”。从此,杂文未如正宗。从《明诗》到《哀吊》,论述了各种有韵的“文”;从《史记》到《书记》,论述了各种无韵的笔,清代经学名家俞樾,在他的《春在堂全集》中,有一部分叫《春在堂杂文》的,他在《序文》中说:“体格卑下,不可以如集”。刘勰的这种提法竟影响了一千多年。鲁迅自己也说:“其实,‘杂文’也不是现在的新货色,是‘古已有之’的,凡有文章,倘若分类,都有类可归,如果编年,那就只按作成的年月,不管文体,各种都夹在一起,于是成了‘杂’。(3)在我国历史上,韩愈和欧阳修,把散文发展到了空前的地位,他们是散文发展史上的两座高峰。到了近代,杂文创作有了很大发展,杂文的概念也与先前大不相同,举凡杂感、小品、短论、随笔、札记、随感录、乃至通信、日记等都成为作家乐于驾御的文学形式。发展到了三十年代,杂文更是兴极一时。针对杂文不能入“正宗”的说法,鲁迅提出了反驳。

  “杂文这东西,我却恐怕要侵入高尚的文学楼台去的。小说和戏曲,中国向来是看作邪宗的,但一经西洋的“文学概论”引为正宗,我们也就奉为宝贝,《红楼梦》、《西厢记》之类,在文学是史上竟和《诗经》、《离骚》并列了。杂文中一体的随笔,因为有人说它近于英国的ESSAY,有些人也就顿首再拜,不敢轻薄。寓言和演说,好象卑微的东西,但伊索和契开罗,不是坐在希腊罗马文学史上吗?杂文发展起来,倘不赶紧削,大约没有扰乱文苑的危险。以古例今,很可能的,真不是一个好消息。(4)

  鲁迅的一生,以写作杂文为主,他在这方面用的时间最长、花的精力最多、所产生的社会影响也最大;杂文在整个鲁迅精神财富中占据的篇幅最大,所含思想内容极为渊博、精辟和深湛,文锋笔法十分犀利浑茫、思想情感真切浓郁;鲁迅杂文所体现的鲁迅的思想、人格以及由此构成的文体风格、艺术笔法,鲁迅杂文对中国乃至世界思想文化战线的产生了前无古人的巨大贡献,是人类思想文化历史上的一个里程碑。“鲁迅先生独创了将诗和政治论凝结于一起‘杂感‘这尖锐政治性的文艺形式。这是匕首,这是投枪,然而又是独特学习的诗!这形式是鲁迅先生独创的,是诗人和战士的一致的产物。(5)

  “鲁迅最重要的遗产便是杂文。在他的杂文集中,祖国的一切生活都得到了反响;作家大声疾呼反对任何***势力,为着人民的自由英勇奋斗。鲁迅的杂文有着无比丰富的思想和生活内容,他们真实地描绘了整整一个时代五彩缤纷的图画,描绘了进步力量同形形色色的***势力斗争的历史,同时也画出了作家自己的精神成长史。鲁迅的杂文在形式和风格的多样化上也是令人惊异的,其中既有短论、、小品文、书信、回忆录、日记,又有前言和后记以及其他形式的文章。所有这些形式作家运用得都同样成功,他根据不同的材料来使用每一种特殊的手段和样式。在出版物受管制的情况下,鲁迅的杂文使用了独特的伊索式的语言,着自然造成了读者理解他的某些作品的困难;但是,作家的思想光辉和无限的机智,已经远远地盖过了这一点”。(6)

  “谁要是想一想这将近二十年的情形,他就可以懂得这种文体发生的原因,急遽的剧烈的社会斗争,使作家不能从容的把他的思想和感情熔铸到创作里去,表现在具体的形象和典型里;同时,残酷的强暴的压力,又不容许作家的言论采取通常的形式。作家的幽默才能,就帮助他用艺术的形式表现他的政治立场,他的深刻的对于社会的观察,他的强烈的对于民众的同情。不但这样,这里反映着五四以来中国的思想斗争的历史(7)同时,“没有新闻杂志的出现,就不能有那种一点一滴迅速反映社会现象(包括文学现象)而加以评论的短而精的杂文(8)。还有,***势力及其帮凶和帮闲文人,也利用杂文极力反对进步、反对改革、反对革命,并且把攻击的火力集中在对付鲁迅上面,迫使鲁迅顽强斗争,从而也提高了鲁迅杂文在思想性和文艺性上的战斗力,这就是造就鲁迅只所以成为鲁迅的历史时势。更为重要的是鲁迅个人所独具的十分全面的坚强的战斗毅力、顽强的战斗品格、深邃的思想基础、敏锐的观察能力、广博的人文知识、丰富的辩论才能、高度的革命责任以及杰出的艺术才华,把革命家、思想家、文学家三者融为一体,这就是鲁迅只所以成为“鲁迅”,鲁迅之所以成为当代“第一圣人”。鲁迅用特别敏锐和特别细致的观察力,以他独有的望远镜和显微镜、聚光镜观察人生、看取社会;以人间的人情世态、社会关系为着眼点和出发点;通过对社会生活中各种各样精神生活现象的扑抓、拍摄;准确而生动地把握了时代精神、时代潮流、时代弊端;紧紧抓住了时代社会现象的要害“勾魂摄魄”,这就是鲁迅杂文之所以成为“鲁迅杂文”。

  从1918年7月20日开始创作的批判封建礼教的杂文《我之节烈观》,发表于八月出版的《新青年•随感录》),鲁迅一生共写了十六部杂文集,收在这十六部集子中文章有杂文、论文、序引、跋文、演说辞、日记、书信、读书随笔、速写、回忆散文、抒情散文、散文诗、答问、人物小传、报纸集锦、骈文、启事、广告、补白、书籍简介、编辑凡例、墓志、碑文等23种形式,共收文章643篇,其中收在集中的杂文一共456篇(这里不包括1981年版,《鲁迅全集》第十三卷《集外集拾遗补编》收入的1938年5月许广平编定的《集外集拾遗》出版以后陆续发现的佚文),占70•91%多。鲁迅的杂文发展大体上,可以分为三个发展阶段:

  (一)、前期的鲁迅杂文(鲁迅杂文的形成时期)。从1918年8月发表于《新青年•随感录》的《我之节烈观》到1924年9月25日发表于《》上的《望勿“纠正》,共55篇,这55篇收入杂文集《坟》和《热风》。《坟》共收文章23篇,其中论文6篇,演说辞2篇,读书随笔1篇,杂感14篇;《热风》的41篇,都是杂文,《热风》所收的文章,大部分偏重于议论说理,他自己这把他称做短评。个时期的杂文有一个主要的共同的特点是“即小见大”,即从一般的社会现象对中国传统文化在现实社会思想中的表现出发,对其本质进行针砭和解剖,所言的虽然都是小事情,但是所论述的却都是大问题;

  (二)、中期的鲁迅杂文(鲁迅杂文的发展时期)。从1925年的“女师大学潮“发生到1928年革命文学论争前夕,是鲁迅杂文的发展时期。这一时期所写的杂文收集在《华盖集》、《华盖集续编》和《而已集》中,共72篇。《华盖集》共收文章31篇,其中书信3封,补白1篇,杂感27篇;《华盖集续编》共收文章33篇,其中演说辞1篇,书信5封,启事一则,日记3篇,跋1篇,杂感22篇;《而已集》共收文章30篇,其中书信2封,演说辞3篇,序文1篇,杂感23篇。在这个时期,鲁迅杂文主要围绕“女师大学潮”和“三一八”惨案,针对具体的人物和事件,深刻地从社会现象的本质上,同时,抓住具体人物的精神特征,通过艺术手段,加以归类化的刻画、描述,形象性地进行剖析。在这个时期,鲁迅打破了其杂文偏于议论说理的特点,形成了富有个人风格和特色的在艺术上逐步走向成熟;而从《而已集》开始,以后的杂文在艺术上更加趋于完满。鲁迅杂文得到了充分发挥,鲁迅杂文已经在社会上产生了巨大影响,鲁迅杂文的独创性得到了充分发展,形成了具有鲁迅特征的“鲁迅杂文”。

  (三)、后期的鲁迅杂文(鲁迅杂文的成熟期)。包括从1928年起到1936年鲁迅逝世期间的329篇杂文。这个部分的杂文收集于《三闲集》、《二心集》、《南腔北调集》、《伪自由书》、《准风月谈》、《花边文学》、《且介亭杂文》、《且介亭杂文二集》、《且介亭杂文末编》、《集外集》、《集外集拾遗》等十一部杂文集中。《三闲集》共收34篇,其中演说辞2篇,书信6封,启事1则,序引4篇,报纸“集锦”3篇,杂感18篇;《二心集》共收文章37篇,其中演说辞2篇,书信2封,人物小传1篇,序引5篇,答问3篇,译文1篇杂感23篇;《南腔北调集》共收文章51篇,其中论文4篇,书信5封,人物小传1篇,序引9篇,抒情散文1篇,杂感32篇;《伪自由书》共收文章43篇,其中论文2篇,杂感41篇;《准风月谈》共收文章64篇,其中散文诗2首,杂感62篇;《花边文学》共收文章61篇,论文2篇,杂感59篇;《且介亭杂文》共收文章36篇,其中论文6篇,书信3封,读书随笔5篇,序引3篇,答问2篇,速写、墓志、碑文个、各1篇,杂感12篇;《且介亭杂文二集》共收文章48篇,其中序引10篇,答问2篇,墓志1篇,杂感35篇;、《且介亭杂文末编》共收文章35篇,其中序文7篇答问2篇,书信1封,杂感25篇;《集外集》共收文章23篇,其中论文1篇,演说辞1篇,书信6封品问,骈文1篇,序引4篇,杂感10篇;《集外集拾遗》共收文章53篇,其中论文1篇,演说辞3篇,书信8封,跋7篇,序引18篇,广告2则书籍简介2篇,编辑凡例1则,杂感12篇。这个时期的鲁迅,已经成为了一个自觉的马克思主义者,他站得更高、看得更远、看得更准,更加自觉地把自己的思想斗争同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政治斗争紧紧地结合在一起,对中国的社会思想问题,对国民党***派的政治统治、对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行为进行了无情的揭露、***和坚决的斗争;在文艺战线上,对“新月派”、对“民族主义文学运动”、对“第三种人”,对“自由人”、对“论语派”的批评;对文学艺术大众化问题的讨论、对关于“两个口号”问题的讨论的政治斗争;对国民党***派秘密杀害“左联”五战士的***等,是这个时期鲁迅杂文的主要内容。毛泽东同志说:“鲁迅后期的杂文最深刻有力,并没有片面性,就是因为这时候他学会了辩证法。”(9)“如问中国自有新文学以来,谁最伟大?谁最能代表这个时代?我将毫不踌躇地回答:是鲁迅。鲁迅的小说,比之中国几千年来所有这方面的杰作,更高一步。至于他的随笔杂感,更提供了前不见古人,而后绝不能追随的风格。”(10)

  鲁迅将杂文与一般的评论、随笔分离而锻炼成了言简意赅的匕首和投枪式的战斗文体,又在长期的杂文创作实践中,汲取外国文艺和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精华,历经其在艺术上的努力和坚忍不拔的追求,形成了更加完美、更加系统、更具独创性的杂文创作的顶峰,形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鲁迅杂文”。鲁迅后期的杂文(包括从一九二七年从广州来到上海后的《而已集》起至《且介亭杂文末编》的十本杂文集。更使鲁迅杂文创作达到了最高峰。

  鲁迅的杂文按照其文体基本上可以归结为三

  一、纯政论类的驳论性杂文。这一类杂文一般由敌对论点、批驳揭露和结论三部分组成,如《“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友邦惊诧”论》、《趋时与复古》、《中国人失掉了自信力了吗?》等;

  二、溶叙事、抒情、议论为一体的杂文。这异类论文的结构都非常紧密,“形散而神不散”,如《为了忘却的纪念》、《纪念刘和珍君》、《关于妇女解放》等;

  三、说理性杂文。这一类文章在鲁迅杂文中占有一定分量,它的一个显著特点是:除了政治性之外,有很强的文艺性,它既有严密的逻辑说服力,又有生动形象的感染力,常常是通过非常高超的艺术手段,揭示事物、人物的本质。鲁迅杂文的浓烈的讽刺性、鲜明的形象性,诙谐的幽默性,其思想的博大,艺术的精深,显示了其强大的生命力,在文学史上取得了不朽的地位。如《拿来主义》、《论雷锋塔的倒掉》、《论“费厄泼赖”应该缓行》、《“好政府主义”》等。

  在中国现代思想史、革命史和文学史上,具备如此深邃丰富的思想、顽强不屈的战斗品格、广博杰出的艺术才能只有鲁迅一人;集思想家、革命家、艺术家于一身的也只有鲁迅一人;而把思想性、革命性、艺术性三者溶于一文的就只有鲁迅杂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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