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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江南雨

[微型小说] 每天一篇微型小说(总有一篇打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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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2-17 23:23:18 | 显示全部楼层

40、渴望母爱

  我一岁多时,母亲就去世了,所以在我的记忆中,根本没有母亲的印象。我想知道母亲是什么样子的,就问奶奶,奶奶说:“你母亲长得很漂亮,跟阿香的妈一个样。”从此,我常常对阿香的妈出神,望着她,就像望着我的妈妈。

  我叫阿香的妈做二婶,其实她不是我的亲二婶,只是同村人,大家都习惯叫得亲热一些。二婶对阿香很好,帮阿香编辫子,扎蝴蝶结,漂亮极了。我说:“二婶,你也帮我编辫子,扎蝴蝶结,好吗?”二婶说:“我现在没有空,过两天吧。”我以为二婶过两天真的会帮我编辫子,扎蝴蝶结,就准备好扎蝴蝶结用的花布条,可是两个月过去后,我的头上依然只有一头乱发。这使我更加羡慕阿香。

  我差不多天天到阿香家去玩。她家院子里有一棵红枣树,红枣还没有熟,阿香就邀我偷红枣吃。我说:“我不敢,我怕你妈打。”阿香说:“我妈不在家。”我说:“你妈不在家我也怕。”阿香嫌我胆子小,就自己偷红枣。红枣树上有很多刺,阿香上不去,就用棍子打,正打得起劲,二婶就回来了。二婶气得破口大骂,揪住阿香,举起巴掌就打。我想,这回阿香苦了,谁知,二婶的手掌举得高高的,落下来却轻轻的,印在阿香的脸上简直就是抚摸。阿香丢下竹棍,嘻嘻哈哈地笑着跑了。

  那一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二婶也像打阿香一样,轻轻地打我。她的手掌那么软,那么温柔。

  第二天,我也像阿香那样,用棍子打她家的红枣树。打得三四下,二婶就从屋里出来了,她大骂:“小畜生,你竟敢偷我的红枣!”我扔掉棍子,站着不动,等二婶来捉我。二婶抓住我,又高高地举起巴掌。我闭上眼睛,等待她的巴掌轻轻地印在我的脸上。可是,我听到“拍”一声脆响,左边脸又辣又痛,嘴里又咸又甜,吐一口到地上,竟是红红的鲜血。

  二婶的一巴掌,使我一下子长大了,从此,我再也不做渴望母爱的白日梦。
 楼主| 发表于 2011-2-18 00:11:59 | 显示全部楼层

41、花旦

  花旦正在和女儿包饺子。花旦的饺子包得像兰花。花旦的丈夫在厨房里烧菜,香味飘满了小小的斗室,这时,电话响了。

  电话是叫花旦去演出的。

  女儿怅怅的,丈夫怅怅的,花旦也怅怅的。

  丈夫说,今晚是除夕呢。

  花旦眼圈红了,说,等我回来接着过。

  大厅里,摆满了一桌桌酒席,很高档。酒席旁,坐满了好多单位的人,大大小小,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舞台很小,酒席很近。文化局长对演员说,都卖力点,拿绝活出来,要让各路神仙高兴。局长说话时,有意无意地瞟着花旦。花旦侧过脸,看一面屏风。

  演出开始了。先是一个相声,拜大年,颂政绩。花旦听到了台下的掌声。再之后,花旦就听到了猜拳声、嬉笑声。

  花旦想女儿,想丈夫。花旦想着那些兰花状的饺子,热腾腾地出锅后,盛在盘子里,该是如何的晶润如玉……

  导演说,快快,还愣什么神呢,该你了。

  花旦如梦方醒,哦了声,恍恍惚惚地走上前台。

  掌声四起,像油锅里沸出的声音。花旦看到了一双双眼睛,很亮,那是花旦的脸。花旦的脸很俏,花旦的脸就像一杆杆火柴,会把人的眼睛点燃。花旦静静气,唱她的传统段子。花旦看到文化局长在给人敬酒,局长的脸从来没有这么灿烂,那是酒精烧的,笑容像菊花一样开得层层叠叠。花旦看到局长的腿有点站不稳了,发飘。花旦就也有点晕,酒气太浓,让她的嗓子也有些发飘。

  花旦唱完了,就想谢幕。但是花旦下不了台。再来一段。台下的人喊,甚至有人吹口哨。花旦没想到,这些平常很严肃的脸,竟然会吹出如此嘹亮的口哨。那口哨像一枚薄薄的刀片,在花旦的皮肤上轻轻地划了一下。

  花旦调整了一下气息,又唱了一段。她听到了叫好声。花旦那一刻突然想起了旧时的堂会。戏子们唱得煽情,演得风骚,那样可以多得赏银。但她不是,她是在工作。她就想着工作结束,赶快回到丈夫和女儿身边,吃着饺子,过一个暖融融的除夕。

  花旦又唱完了。花旦无论如何要谢幕了。局长冲她招招手,她不明所以,过去了。局长要她给几个领导敬酒。花旦没拒绝,端起酒杯给领导敬酒。领导要和她碰,花旦说我不会喝酒。领导不信,领导说,哪有红演员不会喝酒的,不给面子不是?花旦拗不过,只好碰了一杯,腹中便热辣起来,像烧了一锅开水。领导还不依,非要喝个交杯酒不可。花旦不从,局长说不就是做个戏吗。领导看得起你,明年你的政协委员,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花旦愣了愣,坚决地摇摇头。场面就有些尴尬。局长打圆场,算了算了,别难为我们的花旦了。那位领导一把拉住了花旦的手,说走,咱们一起唱个《夫妻双双把家还》。花旦的脸白了,花旦说我不舒服,不扫领导的兴了,你们玩好。说着,就想抽身。领导显然是多喝了几杯,很有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说,今天我非要和你唱一段不可。老的不行,就来现代的,《纤夫的爱》,行不?花旦捂着胃,用力把手抽出来,什么也没说,大步离开了酒场。局长说你给我回来。花旦没有回头。局长给领导赔笑,这女人是不好意思了。领导摔了一个酒杯,说,不识抬举!

  花旦和丈夫、女儿吃起了饺子。饺子的味道很好。饺子吃完,剧团的团长来了。团长的脸色很不好看。团长说你怎么能这样,你一个人坏了一盘棋。花旦说这么重的话,我承受不了。团长说你把局长的面子捋了,我这个团长的位子怕也坐不稳了。花旦说,我不就是个小小的花旦吗?团长说你还当你是个什么人物。咱就是个戏子,能捧红你,也能压死你。花旦脸青了,一句话也没说。团长咬着牙说,过完年再说,这事儿到不了底!话落,拂袖而去。

  年后,花旦递了一份辞呈。团长傻了。团长的气一下泄完了,转过头来留花旦,到底留不住。花旦成立了个业余戏班子,农村厂矿串着演,竟也很红火。

  团里又来了个小花旦,是戏校毕业的,年轻漂亮,戏功不错,还很会说话。没过一年就红了。据说在领导那里说话很有分量。花旦听了,浅笑一下,仍和姐妹们一块,站在野外的土戏台上,唱得声情并茂,字正腔圆。
 楼主| 发表于 2011-2-19 09:49:37 | 显示全部楼层

42、一丝不苟

  他的姓不大好听,姓苟。前些年,在县委任过常委,主管过宣传工作,行政官衔不明确,“官称”就很别扭。这本是没办法的事,当面叫他‘常委”,不挂姓,背地只要说“一丝不”仨字,那就是指苟常委了。

  我喜欢爬格子,稿子上过报纸,也上过电台,还有一次居然上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报纸摘要节目,”也许正由于这,我被调到县里去做宣传工作,每写好稿子,要经苟常委过目。

  “咦,你看!”他从眼镜的上方向我瞥了一眼,然后,用右手食指点着我的稿子“你看,你这个‘己’字伸出一点点头儿,那怎么行!那就念另一个字喽!这不用说我想你当然知道哟!”

  我急忙用手指甲在稿纸上划了几下,笑了笑:“念‘已’,已经的‘已’!”

  “不,不,你看,你那一竖折钩儿伸出的太多了,跟上边连上了,那就又成了‘巳’字喽!哈,中国字,难,学好,不易,唯其难,必一丝不苟!”

  从办公室里出来,我的脑子早被“己”、“已”、“巳”那三个字搅成了一团乱麻。

  忽一日,同室的张志芳笑着走近我,悄声说:“传你呢!”

  我愣愣的。

  “呀,这么迂,‘一丝不’呀!”她吐了吐舌头,诡谲地一笑。

  我去了。

  “你看,又找你了。这一次,你稿子里的所有‘禾’旁都带钩儿了!”

  我呆呆的。

  “那‘禾’旁不该有‘钩儿’是直直的一竖。”长指甲在我的稿子上划出一条很深的印迹。

  他摇摇头,不再言语。

  这很使我吃惊。

  他似乎陷入了幽远的沉思,许久,才用嘴角嗤地一笑:“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为这个‘禾’旁有钩儿没钩儿竟在文字学术界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有个文字学家听一位目不识丁的老农说:没见过庄稼的根儿向上长的,从中受到启示,在报纸上发表了关于‘禾’旁不要‘钩儿’的论文,还建议出版界开展‘凿钩儿’运动。你看,现如今出版的图书,所有‘禾’旁的钩儿都凿掉了!”

  苟常委的渊博知识,令人叹服。我常常是写好稿子就主动登门求教,每次总能得到新的知识。

  不料,形势急转直下,一别就是二十余年!

  在这二十年间,关于苟常委的事,我几乎一无所知,隐隐约约地听说过,他曾给一家电台写过听众来信,建议纠正“老挝”和“秘鲁”的读音云云。耳听为虚,不知可曾真有过此事。

  突然,我莫名其妙地接到了一个电话——叫我给常委起草悼词。

  “这是哪里事!”我心里突突地跳,可还是答应了。

  悼文写好了,只是“医治无效”后面的时间还空着,那原因很简单,他还没有死。

  “要不要读给苟常委听听?”我惴惴地问。

  “那干啥?”

  “怕不好吧,他一生一世一丝不苟……”

  没想到周围的人“哗”地笑起来。

  我忙解释:“不开玩笑,真的,让他听听好,虽说悼文都是陈谷子烂芝麻老一套,还是让他听听的好!”

  “可以吧!”

  大家都倚在苟常委的床头,叫醒他,其实已很难,不过,看得出,他心里是明白的,只是眼已极难睁开,手也极难动弹了。

  悼文不长,很快读完了。

  苟常委灰色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

  大家知道他已很满意,轻声吵吵着“就这么定了”!

  此时,苟常委挣扎着摇着头,挣扎着移动着手臂,挣扎着伸出两个手指头。

  “静、静静……”一片唏嘘声。

  苟常委两个手指叉开,再叉开,然后,食指打了个弯儿,颤了几下,头随着轻轻晃了晃。

  谜,是个哑谜。大家面面相觑,提了至少有一百零一个“是不是……”

  苟常委皆用晃头表示否定。

  忽然,我心里一亮,分开人群:“哦,悼文里应该把‘退休’换作‘离休’对不?”

  苟常委脸上忽地掠过一抹红光,一闪即逝,骨关节“嘎儿”的一声,似乎揿了一下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铃……
 楼主| 发表于 2011-2-20 16:20:43 | 显示全部楼层

43、无名母亲

  我带母亲去医院看病,要打针,吊四瓶点滴。打针的人真不少,注射室里几乎座无虚席。医生插好针头,就叫我和母亲到走廊去。走廊里贴墙放着两排椅子,我把药瓶挂在高处,让母亲坐在椅子上。

  在我们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位农村妇女,年近四十,也可能只有二十多岁,因为她的脸黑黑的,皮肤也粗糙,很难估计年龄。女人不但脸黑,长得也不好看,尤其是嘴巴,牙齿太突,嘴唇太短,即使闭着嘴,也总有两颗牙齿露在外面。她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白白胖胖的。这么黑的母亲,竟能生下这么白的孩子,真是奇迹。孩子最多只有一岁,还没学会说话,但会哭会笑。这对母子的上面也挂着药瓶,药瓶连着管子,管子连着针头,针头插在小男孩的额角上。可能是小孩手上的血管不显眼,医生常在小孩的额头上打针。

  我和母亲坐下一会儿,小男孩就哇哇直哭,还使劲挣扎。女人一边用手护着小孩头上的针管,一边把嘴凑近孩子的脸,叽叽咕咕地逗孩子玩。我正担心她吓着孩子,那孩子却咯咯地笑了,还抬起小胖脚,兴奋地拍打椅子。也许在这个小孩子的眼里,母亲的叽叽咕咕,就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母亲唇短牙露的嘴脸,就是人间最美的容貌。

  小男孩一兴奋,就往母亲的怀里拱。女人撩起衣服,大大方方地给儿子喂奶。她喂着孩子喊:“医生,药水完了。”一个护士过来,给小孩换一瓶药水,忽然惊叫说:“不准在这里小便!”原来小家伙一边吃奶一边撒尿呢。女人毫不迟疑地一伸手,用手掌接住儿子的尿。护士把远处的痰盂踢过来,女人接满一手,倒到痰盂里。

  快下班时,母亲才滴完一瓶。我要回家给放学的女儿开门,就把母亲托付给护士,又叮嘱母亲:“有事你就喊医生,我尽量快点来。”

  等我重新回到医院时,对面那个乡下妇女和她的孩子已经走了。我问母亲刚才有什么事吗。母亲说:“没什么事,就是上了一次厕所。”我问母亲是怎么上厕所的,母亲说:“对面那个小孩刚好滴完,那位大姐就一手抱孩子一手帮我提药瓶,陪我去厕所。”

  注射室和走廊里都有许多两手空空的人,没想到关键时候帮助母亲的,却是这位抱着孩子的女人。我问母亲知道她是哪里人。母亲说:“她是长坪人。”长坪是全县最偏僻的一个乡,在大山里。我又问:“她叫什么名字?”母亲说:“不知道,她没说。”

  女人坐过的椅子上,有一处湿漉漉的,那是从她的指缝和手掌边沿漏下的儿子的尿液。别的母亲,也是这样照顾儿女的吧?可惜我们长大后,很少记得母亲伸手接尿这种感人的动作。无名母亲
 楼主| 发表于 2011-2-21 20:29:04 | 显示全部楼层

44、信仰

  下午两点半,下着细雨,天阴得有点发冷。我刚打开办公室的门,他也跟进来了。我沏了一杯茶,坐定,自顾喝茶,没理他。

  他没有像以往一样,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来,而是局促地站在屋子中间,抖瑟着。我没叫他坐,他也不坐。

  他姓蔡,70多岁了,是上访专业户,我们都叫他蔡老头。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地来上班了,看见他,都乐了,都说,蔡老头,又到北京回来了呀?见到某某了吗?

  某某指的是中央的一个大人物。

  他说,回来了。又给每个人都敬上烟。

  抽的是大中华。老头今天有喜事了?

  我不问,其他人也不问,都去忙自己的事,把老头一个人撂在屋中间。他有话自然会说。

  他果然就说了,他说,解决了,我的问题解决了。

  我们都将头抬了起来,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又都一齐看着蔡老头。

  老头高兴了,自个儿搬了个凳子,坐了下来,猛吸了一口烟,说,解决了,我的问题解决了。

  我说,这么说,他们认定你是1940年入党的了?

  老头说,不,他们说我是1949年入党的。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几个人差点笑出了眼泪。

  只有老头不笑,像看着怪物一样看着我们。我们也看着怪物一样看着他。

  蔡老头真是个怪物。就为到底是哪一年入党的问题,十几年来,他一直在上访。本来,不管是1940年还是1949年入党的,他都享受离休待遇。可是他固执得很,死认定自己是1940年入的党,十几年里,他跑广州跑北京,几个工资都倒贴进去了。这一次,他去北京,是去找一个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蔡老头说,是真金,就不怕烈火烧。

  我对他说,这么说,蔡老头,这一次你没有找到你那位战友?

  不,找到了。老头说,他也说我是1940年入的党,我确实是1940年入的党。就是那一年,日本鬼子的炸弹炸伤了我的左腿。老头说着就卷起他的裤腿,把那一个碗口大的疤指给我们看。

  老头的固执劲又来了。屋子里的几个人又都笑了起来。按惯例,老头接下来会呈上他那一叠厚厚的材料。那一叠材料里有上至中央下至村委会的公章,老头每到一个地方申诉,就一定叫人家盖上公章,明明那公章一点也不管用,可老头信它。那一叠材料里,就有我亲自给他盖上的十九个公章。我拿出公章来,准备给他盖上第二十个公章。

  可这次老头没带材料来,见我们都笑,老头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我说,蔡老头呀,你这次来,到底想干什么呀?

  老头搓搓手,说,嘿,我要干什么呀?突然又说,你们都是党员吧?

  办公室里几个年轻小伙子打趣道,蔡老头,党员又有什么用呀?你还是先弄清自己是哪一年入党的吧。

  老头激动起来了,满脸通红,牙齿格格地响。他大声说,我告诉你,小子,我是1940年入党的,我是老党员了。入党没用,干啥有用?你说说,你说说。泡歌厅、包二奶,这些就有用了吗?你们这些人,还是共产党员吗?

  老头几乎要跳起来了。他说,我这次去北京,我那位战友死了,他死了,我突然想开了,他干了一辈子革命,死了还将遗体捐献给国家,我还在哪一年入党的问题上争什么,我还算个共产党员吗?!老头突然“啪”地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清脆的一巴掌,像打在办公室每个人的脸上。大家都不说话,老头脸色发紫,我脱下一件衣服,披在他身上。

  我的心里,流着长长的泪。
 楼主| 发表于 2011-2-22 21:44:57 | 显示全部楼层

45、女儿的婚事

  晚饭后,阿茂让老婆拿出早已买下的一沓大红烫金的请柬,伏在饭桌上郑重其事地填写开了。女儿的婚期定在下月初,该把帖子派发出去了。

  第一张帖子写给谁?阿茂想也没想,提起笔就在“恭请”后面的空白处工工整整地填上了“贾文彬”三个字。贾文彬是他的顶头上司,几次在关键时刻帮过他的大忙,例如去年公司组团到柬埔寨考察,阿茂由于业务关系不大,险些入不了围,幸亏贾文彬在会议上慷慨陈词、力排众议,才使阿茂好歹出了一次国。如今女儿结婚,不请此公,还请何人?考虑到时下有人把请客的帖子戏称为“罚款通知书”,为避免变相罚款之嫌,阿茂决定对单位里的同事只象征性地收受一两块钱礼金,其余的在餐后退回。

  好了,现在开始填写第二张了。第二张又该给谁呢?这一回阿茂可费了点踌躇。他?阿茂脑子里随即出现了一个表情严肃、办事呆板的领导人——新来的秦书记,这位在部队里当过副营长的书记大人很难相处。记得有一次阿茂擅自将两箱碱性电池低价批给他的一个老同学,便被秦书记毫不留请地克了一顿,把阿茂弄得好不狼狈。说实在话,阿茂简直有点恨他。只是手臂拗不过大腿,作为下属就得永远扮笑脸。如今家里有喜,要是光请经理而置书记大人于不顾,不等于剃他眼眉?经过反复权衡得失,阿茂终于下了决心:为搞好上下级关系——请。

  第三张该轮到在香港开杂货铺的那位远亲了。对于这位颇有家财的远亲,阿茂有时候简直搞不清楚到底该怎么称呼。他是阿茂老婆表舅父的堂兄,据说也该称他为表舅父。舅父而表,相互之间又极少交往,本来是请不请也罢。怎奈老婆今年以来老是吵着出香港去开开眼界,若能趁此次女儿结婚之机巴结上这位亲戚,日后到了香港不就有了一个落脚点?要知道到了香港最大的开销正是食和宿。于是,他提起笔信心不大地在请柬上填上“表舅父大人阖家”七个字。

  接着,阿茂又一鼓作气地填好了十余张,几乎全是派给他的关系户的,例如证券公司的肥佬刘、建设银行的高佬忠以及工商局的大个王,等等。随后阿茂便点燃一支烟,美滋滋地吸了一口,忽然就一拍大腿,自言自语道:“限些忘了徐大姐!”徐大姐是儿子单位人力资源部的经理,有一次在市里听报告时偶然谈起时才认识的。阿茂对儿子在单位里当维修工一直耿耿于怀,迟早得拉拉关系把儿子弄上科室去。总不能平时不烧香,急时抱佛脚吧?于是,他赶紧给徐大姐填了一张。

  这时候茶几上的电话“嘀铃铃”地响了起来。

  阿茂走过去拿起话筒一听,是乡下的堂弟打来的长途:“听说月霞侄女要结婚了,到时候别忘了通知我们前来喝两杯哪!”阿茂听了心想:究竟是谁向他透露了风声?八成是月霞那疯丫头!喝两杯?凡沾亲带故的都来喝两杯,我岂不要把整座饭店全包了?阿茂沉思片刻,当即回话:“……眼下提倡新事新办,月霞的婚事就一切从简了。摆不摆酒席,还说不准呢!”
 楼主| 发表于 2011-2-23 12:52:24 | 显示全部楼层

46、水痘

  静子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女人,成天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担惊,儿子正上幼儿园,静子心里就老是无端地不踏实。

  这天,男人一大早又去跑生意了,静子刚心烦意乱走进菜市场,有感应似的,手机嘟嘟嘟叫了起来,静子手一抖,刚买的鱼险些掉在地上,那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请问是晓雅的家长吗?我是他班主任!”静子一迭声点头说是呀是呀,心却直打颤:“莫不是晓雅出事了?”正揣测呢,像印证这想法似的,那边又接口说:“麻烦你过来一下,行吗?”“出了什么事?”静子略带哭腔的声音吓了那边一大跳,那边就扑哧一笑,“也没啥事,您的儿子好像在出水痘,烦请您带到医院去检查一下!”静子这才静了心,一溜烟赶到了幼儿园。

  水痘就是天花,每个小孩都要出的体内病毒,班主任长期从事幼儿教育,见多不怪,连声对静子说:“恭喜恭喜,过了这关又少了一桩心事!”在眼下,小孩出水痘实是一桩小事,吃点药,涂点膏再禁禁风就行了,只是需在家静养十天左右,这玩艺特容易在小朋友之间相互传染。静子小心翼翼惯了的,牵了儿子的手匆匆便上医院,连声谢谢都忘了说。

  十天也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儿子身上的痘消了,静子这天又送晓雅上幼儿园,班主任见了静子一拍脑门想起什么的说:“糟,那天直顾和您开玩笑,忘了让您写请假条了!”静子吓一跳,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就半真半假说:“幼儿园充其量只能算游击队,又不像上小学初中是正规军,犯得着写请假条吗?”班主任说您误会了,我是说有请假条可以退那几天的生活费呢,园里有规定,请假一周以上就退。静子男人跑生意,日子还过得去,自然懒得讨麻烦,静子就笑笑说:“谢谢,为几十元钱费趟力气不值得!”也是的,几千元都交过来了,谁还在乎这点蝇头小利。班主任却不这样认为,说好歹也是血汗钱吧,就算大水冲来的,也得下水去捞不是,这样您找园长说说,我再证明一下就成了,不过走两步路的事,就当健了身的。静子听班主任这样一说,反倒不好推辞,再者丈夫虽说挣点小钱,想想也真是血汗呢。静子就找了园长,好歹也算有过一面之缘,没费多大事就成了,真如班主任所说只不过多走两步路的事。

  事儿过了也就过了,那天晚上静子陪男人到同学家做客,同学恰就在幼儿园上班。酒至半酣时同学忽然问静子,听说你们为儿子出水痘时期的生活费还找过领导,是吗?静子一愣说:“是呀,班主任让找的,不然我还真不知有这规定呢!”同学就一点头若有所思样,“是这么回事呀!”静子感到奇怪就追问:“咋啦?”同学吞吞吐吐说,“也没啥,只是听幼儿园的几个老师说得挺难听!”末了同学见静子脸色不太对劲又补上一句,“算了,你也只当我没说,反正那几位都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只怕想私吞呢!”

  静子对再上幼儿园送晓雅就没了兴趣,她怕碰上那几位老师亮晶晶的笑,静子总以为那笑容水嘟嘟的,像极了晓雅身上出痘时的水泡,莫名其妙地,她怕那笑容绽开后会蔓延出什么余病。静子男人无奈,只好整天亲自接送孩子入园离园。
发表于 2011-2-23 13:08:42 | 显示全部楼层
呵呵    小说是越来越长了……
 楼主| 发表于 2011-2-23 22:12:00 | 显示全部楼层
原帖由 水清雨 于 2011-2-23 13:08 发表
呵呵    小说是越来越长了……

不算长,微型小说差不多都是这个呢,开始的几篇那是微型中的微型吧,相当于丁字裤或者C字裤呢
 楼主| 发表于 2011-2-24 23:14:53 | 显示全部楼层

47、补胎

  良小的老婆要临产了,他早开始了倒计时。从老婆最后一次月经来潮算起,已经九个月零—天,如果不懒月的话,再有六天,就能当上爸爸了。

  良小高兴,有使不完的劲儿。可近些日子,他却老是有劲没地儿使,真叫着急。原因也很简单。早先,通往山里的路很糟,良小就在山口开个修车补胎的铺子,整天有爆胎坏车的来求他,有时一忙起来顾不上吃饭。可现在呢,进山的路修得平平展展的,良小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大车小辆从眼前飞驰而过,熟识的司机有意识按一下喇叭,或颔一下首,算是打个招呼。可这礼貌的举止却令良小心里不是滋味。想想,他们跑的都是钱,自己站着干等闲。

  良小清闲了,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去照顾怀孕的老婆。可他总是个闲不住的人,再说,不趁年轻狠狠攒一笔,将来如何供儿子上大学,读研究生,出国留洋呢?良小一准认定老婆怀着儿子,因为他天天都在隔着她的肚皮去享受有力的踢蹬:“小子,好大劲儿哟,再来一下。”那可是发自内心的自豪,无与伦比的幸福。然而,良小越是沉醉幸福,越是双手发痒,一天不动扳手,好比睡觉摸不着枕头。最后,良小实在耐不住清闲,打算去创造点活做。

  其实,从司机们的抱怨中,良小早知道有些地方修车的为自己找活做,在路上撒钉子,撒玻璃。以前他不屑,那是由于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如今,闲下来后也常往那方面想,但毕竟做贼心虚,一次次都没有去行动。然而,终归顶不住闲散和不能挣钱的负重感,这天,他也偷偷向路上撒了钉子。

  傍晚时分,终于等来了倒霉蛋。歪歪斜斜一辆小车停靠门口,下来个中年司机,听口音就知道是外地人,有怨气也不敢大声喘,只是抱怨:“人倒霉了喝口凉水也塞牙,爆了条胎,刚换了备胎,没走五十米,又扎了,真气人。两条胎都补了,要多少钱?”良小说:“一条三十,两条便宜点,五十吧。”司机说:“是否贵了点?”良小说:“嫌贵,前边修去,十里坡有家铺子,少说要你八十。”司机万般无奈:“补吧,补吧。”而后自言自语:“那个路上丢钉子的,一定生了孩子没屁眼儿。”良小心里说:“你甭骂,我早骂你头里了,又现宰你五十,值!”

  良小刚抄了工具要动手,突然,后邻王婶跑来喊:“良小,良小,快去看看吧,你婆娘摔倒了,流了满地血。”良小风一样去了,背了老婆又风一样回来了,站在路中央,等了半天没一辆车过来。地上一大滩血,并有两股开始向低处蜿蜒。

  这时,那个外地司机开口了:“别等了,我送你们。”就见司机拿把改锥,照了左边的那条好胎扎了进去,并用命令的口气说:“快上车,这样平稳。”

  汽车在路上奔驰,发出噔噔噔的响声,啪击着良小咚咚咚的心跳。终于到了县医院,进了手术室。两个小时过去了,护士抱出了个胖小子,又两个小时过去了,推出了昏睡的老婆,不过,医生的话字字千斤:“幸亏送来及时,才保住了两条命。”

  良小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去找那个外地司机,要给人家下一跪,赔给人家两条胎,不,十条胎。可四个多小时都过去了,哪寻去?只从医院门卫那儿得到一句话:“不知两条命保住保不住,两条胎能算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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