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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江南雨

[微型小说] 每天一篇微型小说(总有一篇打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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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1-16 10:52:42 | 显示全部楼层
  
357、替儿子打架


  我给儿子买了一支漂亮的玩具手枪,儿子拿去跟阿军玩。阿军是邻居的孩子,他拿到手枪就再也不放,只顾自己玩,竟不给我的儿子玩。我儿子先轻声央求,不成功,大声索要,也不奏效,最后只好扑过去抢夺手枪。

  阿军比我的儿子高出半个头,而且壮得像头小牛犊。我的儿子天生瘦弱,像一根绿豆芽,哪里是阿军的对手,三两下就被阿军摔倒在草地上,鬼哭狼嚎一般叫喊。阿军还不罢手,居然一脚踏在我儿子的肚子上,把手枪对准他哭叫的大嘴叭叭地“射击”。

  太不像话了,我气得跑过去夺回手枪,又忍不住在阿军的头上打了一巴掌。

  阿军的母亲恰巧从草旁边走过,看见我打她的儿子。她扑过来揪住我的领带,大喝一声:“你敢打我的儿子!”

  这是一个以泼辣著称的女人。我赶紧解释:“是你的儿子先打我的儿子。”

  女人把我的领带一勒说:“放屁!”

  我即刻像上吊一样难受,气紧、胸闷、脖子疼。我想叫喊,却喊不出声音,只好用手枪打女人的手,要她松开领带。

  女人夸张地叫起来:“打人啦,打人啦!赵大头,你这没骨头的猪,你躲在哪里?还不快来救你老婆?你老婆快被人打死了!”

  女人大概怕把我勒死,就松了领带,但她一双手舞得飞快,在我的头脸上乱拍乱抓。我抱定好男不跟女斗的决心,只是躲闪,不还手。女人的丈夫赵大头却操一把菜刀从楼上冲下来了。幸好左邻右舍纷纷出动,拦住了赵大头,又把阿军的母亲拖走,一场生死搏斗才没有发生。我摸摸被抓伤的脸,恨透了这个泼妇,她自然也恨透了我。

  其实,我家跟赵家的关系一向不错的,晚上经常在一起打牌。今晚我们各自缩在自己的家里,没有在一起打牌。我想,我跟赵家人永远也不会在一起打牌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后,拉开窗帘一看,气得跳起来。我的儿子已经跟阿军玩在一块了,那支漂亮的手枪又到了阿军的手里。我替儿子打架的伤口还在发痛,儿子就跟“敌人”和解了,岂有此理!

  我把儿子叫回来,责问他:“你怎么又跟阿军好了?”

  儿子说:“我和军哥昨晚就好了,你们大人什么时候才能好?”

  我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楼主| 发表于 2012-1-16 10:53:32 | 显示全部楼层
  
358、对面的男孩


  我刚参加工作时没有地方住,便在市郊租房借以栖身。那是一座三间屋的平房,房主让我住一半,说外地的一个大男孩已经住了另一半。搬去的那天,对面的大男孩热情地帮我拿东西,我的家底很薄,除了书就是行李,惹得他大为感叹。我本以为单身汉就应如此,参观他的房间,只见宽大的席梦思床、大屏幕彩电、组合音响、红地毯……很是豪华,弄得我自惭形秽了一回。

  我习惯于看书晚睡,对面的男孩则比我还晚。通常的规律是,窗外摩托车的轰鸣声一响,我就知道是他回来。虽是晚归,他却并不急于睡,总要看一会儿电视,再听一阵摇滚乐。听那边黑豹乐队热热闹闹呐喊着《无地自容》,我真有点儿无地自容的感觉。

  我喜欢音乐,能免费欣赏,所以并没什么不满。他却时常感到过意不去,早晨洗漱时向我道歉了好几次。知错却不悔改,让我狐疑了好长一阵子。终有一天,当我从黑豹的摇滚乐中听到了那特有的呻吟后,才茅塞顿开。待那具有诱惑力的呻吟停止,片刻之后,摇滚乐声便也消失。那边安然入睡,我却辗转难眠。几天下来,我心怀鬼胎,总想一睹他那个神秘女友的风采。

  一日摩托车的轰鸣声刚响起,我也推门而出。对面的男孩一脸尴尬,女友跟在他的后面,身段袅娜,长裙飘飘,黑发披肩,果然不凡。日子渐久,对面男孩和我熟识起来,我也敢取笑他几回,奇怪的是,他竟害羞似的满面红云。只是再领女友回来时,不再躲躲藏藏,摇滚的乐声也间或的忘了响,那呻吟就成了一曲没有伴奏的清唱。女孩也不再忙着趁黎明前的黑暗离去,而是同男孩一同洗漱,然后由男孩驾车驮着去一家餐馆吃中饭。

  对面男孩的日子一天天继续,似乎没有改变,只是在某一天的早晨,我发现女孩子的飘飘长发竟剪成了青春短发,长裙子也变为超短迷你裙,仔细一看,原来换了个人。这一重大发现让我吃惊了好一阵子,对男孩的印象变得不好起来。对面男孩似乎没有察觉,依然故我。不经意间,女孩子换了有四五个之多,有的来了一次就不再来,有的隔一阵子又会重新出现。后来得知对面男孩是在一家歌舞厅吹萨克斯的,难怪能遇到那么多形形色色的女孩。

  摇滚的乐声永远告别了伴奏,夜半的清唱不时变换着声调。我时常根据声音揣测着那些女孩子们的性格,勾画着她们的音容笑貌。

  见多则不怪,我们各自以迥异的生活方式生活着。夏末的一天,乡下的父亲生了病,我急着要回去,一时找不到车,便求助于他。他二话没说,我们上了路他便以90迈的速度狂奔起来。那天的空中飘着小雨,在高速行驶中那绵绵雨滴竟成了狂风中的沙砾,吹打得我睁不开眼,脸上更是麻辣辣地痛,一会儿就像痛哭一般泪流满面。我感到了恐惧,提醒他慢点,他只说你尽管放心却速度不减。好像着急的是他而不是我,好像生病的是他父亲而不是我父亲。

  事后闲聊时,我劝他驾车应慎重点儿,他无所谓地笑了笑,说他永远不可能也没有想过要慢下来。

  他还是在夜深时驮了女孩子回来过夜,女孩子更换的速度几乎接近于他的车速了。不知他是否需要付钱,我暗地里算过,即使再优惠,也维持不了多久的。那么可能就是爱情了,但我从来没有看见他们之间有缠绵复杂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

  一天下班的路上,我看见人群围住了对面的男孩。他的雅马哈摩托已摔得支离破碎,两轮朝天。他血肉模糊地静静躺着,两臂伸展着好像大鸟一样准备起飞。交警们在忙碌地拍照、测量、勘察现场。我不顾一切地跑过去使劲推他,我大声呼唤他,其实我清楚地知道,他已经永远不能发出一声呻吟。

  我抬头看看围观的人群,人们都见怪不怪地不动声色。我想,这人群中,或许就有他夜半驮回的女孩。
 楼主| 发表于 2012-1-16 10:55:13 | 显示全部楼层
  
359、复仇的女人


  他不仅仅是因为伸张正义,其实他清楚,打赢这场官司,几乎只有一二成的可能,但是他还是答应了那个哀怨的女人的请求,那个憔悴得一夜白头的中年妇女将整个身体倾倒在他身前的时候,忧郁的眼睛里射出一股锋利的光芒。

  这刺痛了他的心。

  朱老八咆哮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傻瓜,你以为蚂蚁扳得倒大象吗?哈哈,哈哈哈……”

  “这狗东西!”他决定接这起案子,不管是输是赢,他仅仅是为了那个可怜的女人——一个可怜的母亲!

  “阿霞从小就很懂事,十八年来,我们母女俩一直相依为命,她刚找到了工作,我以为我们的好日子就要开始了,谁知……”女人泣不成声。

  “你确认那个人是朱老八吗?”他口气坚定不容半点犹豫。

  “我肯定是他,我亲眼所见。那畜生简直不是人!”女人的眼里闪出一丝迷惑,其实她仅仅见到了背影,但她确认那是朱老八无疑,这个人的背影一辈子都在她心里铭刻。“一定是阿霞不肯,他就丧心病狂地……”

  “你女儿已经被侮辱,但法医找不到男人的体液,罪犯很有经验。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场吗?”

  “很晚了,有个男人带了个孩子经过。”

  他有些兴奋,“你认识他们吗?”

  “天很黑,我听见阿霞的尖叫,跑出来找她,心就慌了,看到她倒在血泊里,我都快晕过去了。我只看见那个男人抱起小孩匆匆走了。”

  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目击者,他是最有力的见证,死者的母亲作为证人,法庭上毕竟缺乏说服力。紧张的取证工作开始展开,已经可以确认,阿霞临死前手里攥着的那条项链正是朱老八之物,但是找那对父子却好比大海捞针。

  他家里的电话这段时间常莫名其妙响起,吵得他有些暴躁。当电话再响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拎起了听筒,很粗鲁地骂了一句,电话里阴阴阳阳传出朱老八的声音,“大律师,怎么样,案情进展得不够快嘛!我说过,胳膊扭不过大腿,我劝你尽快收手认输,我会给你送上一笔慰问金,否则,你打开房门,看看门口有什么?!”

  他打开房门,月光下,一把匕首冷冷发着寒光。

  电话再度响起,一个童稚的声音“喂”了一声,“叔叔,我看见朱老八把姐姐捅了一刀!”他精神一振,“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你家住哪?”听筒被另外一人拿走,“对不起,我只能帮这些,朱老八在我们这一带势力很大!”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懦夫!”他点燃一支烟,慢慢梳理着案情。

  开庭前,他还是带着希望的。他抛出那条项链作为物证,没想到朱老八一口承认那的确是他的,“我们这号人,活着不就图个快活,这项链还不是睡觉的时候被那贱人偷去的。”

  “你血口喷人,阿霞是无辜的,她是清白的!”女人激动地拍着椅子。他是明白的,阿霞对她母亲说的工作其实就是在一家夜总会当小姐,这点,他早已心知肚明,只是不忍心说给她听而已。

  女人在证人台上一口咬定亲眼见到朱老八拿匕首捅阿霞时,他还微微觉得有些胜算,但被告律师甩出的杀手锏却让他措手不及。

  “请问阮女士,1984年后的两年时间,也就是十七年前,你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被告律师有点咄咄逼人,而女人却慌了,“我忘了,我记不得了。”

  “你不记得,有人却没忘。审判长,我想请刘明山先生出庭作证。”

  “1984至1985年,阮女士一直住在我们精神病院,当时她怀着身孕,她的女儿还是在我们医院出生的。因此我记得很清楚。”

  他不禁瞠目结舌,女人像刀子一样锋利的眼神却死死盯住了刘明山。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鉴于证人有过精神病史,且证据不足,朱老八无罪释放。

  他们郁郁走出法庭的时候,朱老八狂笑着从他们身边经过,忽然停下身,凑在她耳边说,“没错,你女儿是我强奸的,也是我杀的!不过,你有证据吗?”

  他又看见她的眼里射出一股火一般滚烫的复仇的光,猛然,她从包里取出一把锋利的尖刀,攥紧了冲到朱老八身前,狠狠刺进了他的心口。

  朱老八得意过后的惊愕在脸上瞬间定格,“你……你……!”

  “还记得十八年前你强奸的一个女人吗?她在精神病医院住了两年,她还为你生了一个女儿,可你却亲手把你的女儿毁了!”

  朱老八脖子一歪,死不瞑目。

  他抢过她手上的刀,“你疯了,你这是犯法的!”

  “没关系,我是精神病!”她淡淡一笑。
 楼主| 发表于 2012-1-16 10:57:29 | 显示全部楼层
  
360、第五个头盔的故事


  费竞拉着女朋友从商场出来,就朝自己停车的方向看,这一看,立马发现了五分钟前搁在摩托车后视镜上的头盔不见了。

  “天啊,怎么又是我!别人都说事不过三,可我……,我这已经是一个月内的第四次了,存心要我破财呀!”费竞生气得咆哮着,也顾不得自己是在大庭广众下,在人流拥挤的商场出口。

  女友在一旁嘻笑,“怎么样,又被本姑娘猜中了吧?刚才,你若听我言,把头盔拿在手上,怎么会第四次发生这种事,这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哈哈,应验了吧!”

  “不是不听你话,刚才不是嫌麻烦嘛,五分钟就出来,用得着带着吗?前几次,是因为搁得时间长,地偏人稀,被人顺手牵羊,也不奇怪,可今天,大庭广众之下,数分钟时间,头盔又不翼而飞,难不成,以后我每次都得把头盔系在裤带上随身带着啊?”

  “还以后啊?我看你干脆就别再买了,看他们以后拿什么。你也别戴头盔了!”女友讽刺费竞。

  “不戴头盔,我是愿意,可人家交警同志不同意呀,拦到一次罚款五十,还要扣驾驶证一分,损失更重。”费竞无可奈何地向女友唠叨。

  “那你就自认倒霉,再去买个新的!然后等他们第五次来光顾。”女友虽然愤愤不已,但也没有高招。

  费竞从车队中拖出自己的车,正启动时,看见不远处有个年轻人正在一辆摩托车边上徘徊,还不停地左顾右盼,注视着周围人的眼神,一看就知道他的动机。然此时大家好像都特专注地忙自己的事,没人注意他,于是他从裤袋里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取下了后视镜上的头盔,之后,还装模作样地朝费竞这边瞅了瞅,像在告诉费竞:“你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拿自己东西啊!”费竞见不得年轻人这般张狂、嚣张,用力地取出车钥匙,朝年轻人走去,他倒要看看,谁怕谁。

  身后的女友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费竞,显然,她也看到了年轻人拿头盔的整个经过,知道费竞此去的意图。

  “你不要命了,你看看离他不远的那两个人,四个眼珠一直盯着他,很明显,他们三个人是一伙儿的,说不定,再远点的地方还有几个拖儿呢,你现在去,不是自找麻烦?”女友说得有板有眼,分析得至情至理,费竞刚迈出的那个脚,就收回来。

  回到自己的车旁边,费竞又朝年轻人看了看,自言自语,“难道就这样算了?难道我被偷的人还怕偷东西的人不成?不行,我得要回我的头盔。”费竞又抬起那只刚收回来的脚,执意要去讨个公道,替己、替人行道。

  “你回来!”女友大喝一声,“你要再跨一步,我就和你分手,不就是一个头盔嘛,你犯得着跟他们去拼命吗?你要头盔还是要我?”女友看来是真的动气了,两行热泪“唰唰唰”淌了下来。

  费竞看着女友的一汪泪眼,忍不住又折了回来,“你别哭啊,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女人一旦开哭,就像泄了闸的洪水,想要收住一时半会儿也难。费竞又是哄又是宠,又是求饶又是保证,好一会儿才让女友止住了哭泣。

  正当这时,一位穿着发白旧军装的中年男人,冲到年轻人跟前,一声吆喝,扭住他的脖子,然后在众人的协助下,制服了拿头盔的年轻人。站在年轻人边上的那几个拖儿,一直在边上咬牙切齿,紧握拳头,可是面对众多的正义人士,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看到这里,费竞发动车子想马上离开这里,可是他一连启动数次,也没听马达响起,无奈,费竞只好用右脚勾出脚启动,深吸一口气,然后使出吃奶的力气向下一踩,“哄——”,终于点着了,同时因用力过猛,脚启动的杆已被他踩断了。

  费竞最终没有能拿回自己被偷的第四个头盔。

  后来因担心警察会随时出现在路边拦他,他又去买了第五个头盔,和前四个头盔不同的是,费竞这次不是在店里买的,而是在一个路口拐角处,在一个声称自己的头盔只要批发价的一半的人那儿买的,而且,费竞只用了三分之一的价钱,买了一个他认为永远不会被人拿去的头盔。

  此后,每次带女友去兜风,女友都生气地说:“满大街,你看看,有谁戴的头盔像你这样,头项正中间开了这么长一道口子,还用这么醒目的黄色玻璃胶布粘起来。”费竞笑笑,并不言语。

  不过自从费竞用了这个挂彩的头盔后,再也没有去买过他的第六个头盔。
 楼主| 发表于 2012-1-16 10:58:33 | 显示全部楼层
  
361、“老哥”修理部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每次坐公交车路过清心路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多看几眼“老哥”修理部。

  其实,“老哥”修理部一点也不显眼,不到十平方米的店面像是硬挤在这繁华商业街中,门面上的招牌粗陋不堪,歪歪斜斜的“老哥”修理部几个字,根本没水平没档次没品位。里面除了一张单人木床上不放废旧电器零件外,其余地方堆放着各种废旧电器件。这样一爿修理部,简直让人怀疑是否是电器垃圾堆放场。

  令人惊奇的是,在这爿修理部中我只看到过一个人,那是一个额上面部布满皱纹、脑后拖着一条3尺长的花白辫子、浑身非常土气的中年农村妇女的形象。起初,我以为她是给这修理部看一下门的人,修理工可能是她的儿子,因为我时常发现她坐在门口织毛衣。后来,我多次看到她不在织毛衣什么的,而是亲自动手拆电动机、洗衣机、电视机……于是,我觉得这修理店就是她自己一个人开的。像她这样一名农妇,是怎么学会修理的?从没看到过有人上门,她的收入怎样?技术水平又怎样?

  那天,我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特意上门探访。

  “请问这店是你开的吗?”

  “查户口的?还是查税的?”她边织毛衣边认真地审视着我,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射出两束冷厉的目光,我不禁为之一颤。我清楚地记得,她这种目光与我的老婆审问我是否与情人幽会过的目光一样。

  “不,不,不……”我说,“我有一台电视机坏了,想拿过来修一下。”

  “可你还没拿来呀!”

  “我不知你的技术水平……”

  “包好!立等可取!修不好赔你一台新的!这是我的规矩。”

  我回家找出一台经十多家修理店修理后仍不能正常使用的“引诱”牌电视机,送到“老哥”修理部。只见那女的,既没问我故障情况,也没用仪器测量,只是问清这种电视机新货要一千五百元,然后她打开电视机壳,用钳子拔出五六个元件后,便通电试机了。

  天!屏幕上竟然真的出现正常的画面了!

  “真怪!怎会拔掉几个零件就好了呢?”我禁不住问。

  “这有啥奇怪的,我的胃就是割掉五分之四后,才会吃饭,才会干活的……昨天,我还去医院拔掉了三颗牙……还不是为了活得更好吗?”

  她要了我300元修理费,并说这也是她的规矩:新货的五分之一。我与她吵:“你没给我换零件,怎要这么多钱?”她说:“三百元算什么?我的胃被切五分之四,医生也没给我换胃,却收去八万多元呢!”

  几天后,我又来到了“老哥”修理部。

  “电脑会修吗?”

  “会!”

  “若修不好,赔吗?”

  “赔!这是我的规矩!”

  “这台电脑你也能修吗?我是花了二万五千元钱买来的。若修好,我付五千元;若修不好,你赔我二万五!”我拿出从废品回收部找来的废电脑,对她说:“你开这店以来,破过规矩吗?”

  她接过废电脑后,说道:“还像模像样的东西,就别想破我的规矩。”

  她把这活接了,我心里暗暗高兴,这回让她出出血!

  只见她还是用“拔元件”这老办法修理。今天,拔了十几回也没把这电脑修好。我得意地发现,她的额上出现了细细的汗珠。

  我问她:“以前修过电脑吗?”

  她没说话,只是停下活来给她自己倒了一杯水。

  我说:“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认输——说修不好,把‘老哥’改成‘小子’,我不要你赔一台电脑。”

  她喝了一杯水后,斩钉截铁地说:“像模像样的东西,没有不成事的!”

  结果真如晴天霹雳。谁能想到,当她将电脑肚子里的东西全部拔掉后,通电试机,竟成功了!

  我被惊得目瞪口呆。

  她用一块黑不溜秋的抹布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后,笑着对我说:“当我想到我那没心没肺的丈夫和全身没一根骨头的儿子能痛痛快快地活在世上时,我就认定不会输,我一定能赢了你!”

  她的笑容似一朵怒放的秋菊,那像一团乱麻的皱纹搅乱了我的心。

  我脑子一片空白,所有思维顷刻间全停止了。

  她见我呆呆地木立着,笑道:“是否心疼修理费了?若被我说对了,说明你胸腔内还有颗心在跳。那我今天就破个例,只要你服了我,修理费就免了!”
 楼主| 发表于 2012-1-16 10:59:42 | 显示全部楼层
  
362、最后一课


  大管呜呜咽咽,唢呐悲悲切切。催人泪下的传统器乐曲大悲调的旋律,伴随着亲人们的撕心裂肺的哭诉声,把悲痛和哀思生动、形象、深刻地抒发出来。

  眼中流出的泪水是相同的,对死者的称呼却不同。那哭爹的是孝子,哭老师的是学生。这是给第八中学的赵老师出殡。

  时代在变,出殡的习俗没有变,人们看热闹的兴趣没有减。今天来看出殡的,却不同已往,人们长了见识,大开了眼界。只见那上了深红大漆的棺材两侧,各有一个洞,死者的两只手分别从两个洞里伸了出来。

  祭奠仪式开始了,亲人们按先后顺序给死者叩头跪拜。轮到邻居王大伯了,他未曾叩拜已是泪湿前襟。他来到棺前大声哭诉:“赵兄啊,好人不长寿。我该替你呀!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喝,把节省下来的钱全部用来资助了贫困生。我那儿子要不是你接济也上不起大学呀!”王大伯抹把眼泪,把棺木拍得山响。“你一辈子没得好啊,现在是啥年代了,你还穿补钉摞补钉的内衣。你可不该走啊!你那清清白白的人格影响了好几代人啊……”王大伯忘情地哭诉着,上前弯腰将死者的手紧紧攥在自己的双手里。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一个年过花甲的人泪飞如雨。

  仪式主持人怕耽搁出殡时间,便劝他节哀。王大伯给死者磕了两个头,这才用孝帽子抹着泪回到了看热闹的人群。

  这时,一个戴着近视眼镜、身背照相机的、长相很斯文的年轻人来到王大伯跟前,很有礼貌地问道:“老人家,死者当了一辈子教师,怎么还用这破棺材?”

  “小伙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听你这口音,也许不是本地人。”王大伯一字一板地说。“这棺材是赵老师的几个学生在赵老师病危的时候买的。赵老师说死后要实行火化,不让浪费钱财,几个学生坚决不干,说老师要是不答应,他们就跪着不起来。也是老师疼学生,就勉强同意了。但老师提出一个条件,必须把他的两只手从棺材里露出来。”

  年轻人疑惑不解:“这位老先生究竟是表达什么心愿呢?”

  “我想你会猜出来的。”王大伯说。

  听到他俩的对话,跟前的人们议论开了。有的说是两袖清风;有的说两只手干干净净;有的说这是空着手走了。王大伯插言:“你这句话不错,赵老师的棺材里带走的是一根教鞭。他说如果有来世,还要当老师。”

  听着见仁见智的议论,年轻人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深有感触地说:“一辈子传道、授业、解惑,临终还不忘自己的职责,这是多么崇高的思想境界!”他拨开众人,端起了照相机,焦距对准了露出双手的棺材,轻轻启动了快门。

  这个年轻人是个摄影记者。第二天,市委机关报在显眼的位置刊登出了题为《手》的彩色照片,并且加上了编者按。

  这幅照片,成了哲理的载体,给人以思索和启迪。一时间,小城如沐浴春风,人们如醍醐灌顶:为希望工程捐款的人多了,热心于公益事业的人多了。

  后来,这幅照片还被评为全国艺术摄影金奖。
 楼主| 发表于 2012-1-16 11:01:21 | 显示全部楼层
  
363、小记者销报


  应聘到某小报做记者三个月来,没写出一篇有份量的稿子。眼看着考察期要满,去留未卜,甚是苦恼。

  还有更苦恼的呢。虽是实习记者,工资和正式记者不一样,任务却一样。这不,年底在即,部里刚刚下达任务,每名记者要分销100份订报的任务。

  郁闷。谁让当初我应聘这个岗位呢?削尖了脑袋也得完成呀!

  好在我还有几个关系。我找到了我的同学,一个电信部门的小经理。电信是个大单位,订几份报还是问题吗?我说明了来意。同学面有难色地说,这不是我的职权范围。不过,我可以找宣传部的头头说说,估计没有问题。看到他答应了,我连忙点头哈腰地致谢。可他话锋一转,说,我也有任务呢。我们每名职工都有安装5部宽带的任务。你帮我完成几部吧。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同学有困难,我应两肋插刀。我满口答应了。

  我之所以答应,是因为我想起了一个朋友,她在一个新建的幼儿园工作。新建的单位吗,应该需要宽带的。事不宜迟,我火速来到那个幼儿园,动员她们装宽带。朋友满口答应说,是想装宽带,有好几个人找来了。可咱们是朋友,我可以优先考虑你的。我正为她的豪爽感动着呢,她莞尔一笑,娓娓地说,我们幼儿园每人有介绍10名孩子入园的任务,完不成任务的要扣工资呢。你帮帮我的忙吧。这——,想到人家热情地优先考虑我,人家有困难,我理应全力相助。行。我就答应了。

  介绍孩子入园,可不是我的强项,我自己还没有孩子呢。我睡不着觉了。就在我愁得闭不上眼睛的时候,我想起了我的表哥,他就在这个幼儿园所在的街道工作。对,社街道对本区内住户的情况比较了解,谁家有小孩,经济情况如何都了如指掌。介绍孩子入园,也是为业主做好事吗。对,明天就找他。这样想的时候,我都被我自己的聪明感动了。

  第二天。表哥见到我一惊,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尽管说。见表哥那么热情,我就有了底气。表哥听后有些为难,我们街道内有两所幼儿园,一所是大型社区配套的,比较好,一所就是她的私人幼儿园。办得怎么样现在还不知道。我总不能把孩子介绍到还是未知数的幼儿园去吧。表哥两手一摊,我就有些不好意思。心想,那就算了吧。谁知,表哥又说,我把区内的孩子按居住范围划分一下,宣传他们就近入园。10个孩子应该没问题。那太谢谢你了。我有点热泪盈眶了。不过,表哥说,你是记者,脑子活络路子广,也帮表哥一个忙吧。一听,我的头有些大。我们街道新办一个饮料厂,销路不太好,街道干部都有销100箱饮料的任务呢。你们报社不是有跑餐饮娱乐线的记者吗,能不能帮我把饮料推到酒店去?看表哥对我的信任劲,我知道,这个事我是非答应不可了。

  我开始为推销饮料绞尽脑汁。我小姑子的妹妹在星级酒店做宴会部经理。我想起了她。酒店每天除了用大量的酒外就是用饮料,卖谁的不是卖呢?于是,我去了那个大酒店。小姑子的妹妹见了我说,进我们的酒店,我们得要市场占领费呀。我忙说,得多少?小姑子的妹妹说,这样吧,我和老总说说,100箱饮料数目不是太大,能不收你们的就不收了,你只出一个推销饮料的小姐就行了,都是亲戚。我知道小姑子的妹妹和老总的关系不一般,这样说,我和老总也算是亲戚吧,应该没问题。于是,千恩万谢,百般感激。可是,小姑子的妹妹又说,嫂子呀,你们应酬多,有人请你吃饭的时候能不能领到我们酒店来?我有餐饮额的任务呢。每月要一万元左右。我立时两眼冒金星,心想,哇,怎么都得交换呀!又一想,小姑子的妹妹那么慷慨地留了100箱饮料,我怎么能冷酷无情地拒绝她呢?有来无往非礼也。我无可奈何地说,我试试吧。

  这餐饮额找谁完成呢?个体户不行,他们舍不得大吃,合资企业也不行,他们经费把得紧。国有企业吧?行。他们来往应酬不少,花钱也大手大脚。我想到了我曾采访过的一个公司,我和他们办公室和宣传部的领导关系不错。于是,我找到了他们。办公室主任说,我每年的招待费十几万呢。不过,我们都在定点的饭店签单。我说,你分给他们一点吗。一点就够了。也算帮了我个忙。办公室主任不愧是办公室主任,非常灵活,马上说,可以呀,只是你以后多给我们写点稿子就行了。谢天谢地,总算没有太难的交换条件。正当我要松口气时,宣传部长进来了,说,正好你在这,我这有100份你们的报纸订重了。本来报纸都订完了,总经理又不知从哪拿来了100份的定单。这东西订多了也没用。你拿回去重新分配吧。我一听,立时傻了。妈呀,跑了一大圈,这不是白跑了吗?!

  我就在这沮丧、苦恼、郁闷中灵感一现,写出了一篇小文《小记者销报记》。没想到这小稿一见报,立即被各大报刊杂志争相转载。瞬间我名声大噪,被公认为是观察细、悟性强、文笔美、前途亮的新星记者。
 楼主| 发表于 2012-1-16 11:02:06 | 显示全部楼层
  
364、绝处逢生


  刘海恍恍惚惚地从药店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抓着几粒用处方纸包着的安眠药。终于凑够了,他心里对自己说,今天晚上就可以安然地离开这个世界了。几天来,为了凑够够自杀的安眠药,刘海天天往医院药店跑,现在这种奔波终于划上句号了。

  再看一眼这个世界吧,这个世界尽管灰暗,尽管荒凉,尽管冷漠,但自己好歹也在这个世界上混了36年。

  回去的路上,刘海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的人和物。

  买瓶酒回去吧。刘海对自己说。古代那些江洋大盗上刑场尚且还要喝断头酒,我难道连他们都不如。

  刘海走进一家商店,买了一瓶二锅头。

  刘海拧着酒走了十几米,一辆自行车突然从左边的小巷里驶了出来,骑车的小伙子发现了路中央有人,不停地按铃。要是在以前,刘海轻轻一闪就能让开,但是今天他的腿和脑都不灵便,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自行车撞倒了,骑车的小伙子也滚到路边。

  一股酒香弥漫开来,哎哟不好,酒瓶破了。刘海爬过去捡起酒瓶一看,一瓶酒只剩下个底儿。

  妈的,人人都跟我作对,连断头酒也不让我喝。刘海狠狠地瞪了小伙子一眼。那一瞬间,刘海怔住了——小伙子是个残疾人,他只有右腿是正常的,左腿严重萎缩。小伙子正费劲地从自行车后座上取出自己的拐杖。刘海心里起了一股悲天悯人的感情。他走过去帮小伙子把拐杖取下,把他扶起,然后帮他把自行车扶起。

  小伙子连声说谢谢。

  刘海和小伙子都摔得不轻,两人把自行车推到墙边,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了下来。

  “兄弟你的腿……”刘海小心翼翼地问。

  小伙子眼睛暗淡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正常:“我6岁那年发烧,医生给我打针时把腿打坏了……已经过去20年了……刚开始的时候,我心里一片灰暗。”

  刘海心里猛地一惊。

  “我高考时上了录取分数线,但因为我的腿,没有一所学校肯要我……。”刘海心里又是一惊。

  “后来我学会了修理电器,开了一个店子,诚信经营,生意逐渐好了起来。如今,我店子的规模扩大了好几倍,既卖电器又修理电器,我今天就是上客户家修理冰箱,我还带了一个徒弟呢。”

  刘海又问道:“兄弟,你莫怪我多嘴,你遇到那一系列的挫折后想过自杀没有?”

  “自杀?我为什么要自杀?好死不如赖活着,老天爷不想让我活得自在,我偏要活得自在!”

  刘海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兄弟,谢谢你,你救了我的命!”刘海说,“实不相瞒,我是个破了产的商人,破产后,妻子跟我离了婚,把儿子带走了,狐朋狗友们一下子也不见了,万念俱灰下,我想到了死。我计划今天晚上喝了那瓶酒后就吃安眠药。但是现在我改变了主意,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东山再起!”

  刘海说完,掏出那包安眠药,扬手丢进了附近的水池,然后向小伙子招了招手,转身大步离去。
 楼主| 发表于 2012-1-16 11:03:29 | 显示全部楼层
  
365、三毛俩的爱情


  我与三毛俩好多年没见面了,他们来电话说要上门聚聚。我说来嘛,怎么不来呢。

  三毛俩是孩时的伙伴,一个姓柳,一个姓章,加上我阿三,号称坝镇“三个三”。那时的小孩又多又野,野趣疯天。在坝镇,“三个三”是帮捣蛋鬼害人精,坏名在外。

  这坏名声的由来,要归功于假小子柳三毛。她出的鬼点子总比我们的刁钻,具有号召力。记得有一次爬在别人后院墙头立着屙尿喂向日葵,她失了策。无论如何也没优势,她那小屁屁就是不听话,向日葵没喂着,喂了裤脚筒。

  长大后,我们渐渐变了,不同程度的变乖了。而变乖了就会各走各的道,各奔各的命。

  那年,两个三毛进了工厂,我坚持考上了大学。放假回家我们仍在一堆乐,尽管她已芙蓉出水,姿色娇柔。没准,眨着眼儿还能使个鬼点子。后来,他们竟成了一对夫妻,我在省城也安了家。偶尔回去,也是打个转身就走了,没联系。娶了老婆淡了友情,都彼此彼此。

  事已至今,我没问过他们是如何恋爱结婚的。他们的结合我很不理解,除了惊讶还是惊讶。她欺负章三毛是常有的事,只把他当下饭的菜,没把他汆汤了。他们能走到一块,可想而知,章三毛的付出要多大有多大。

  回头来看,倒是我与她存有默契,她从不欺我,我也不坏她,平衡得像台天平秤。只是开始发育,晓得男女间要干那种事,脑壳里曾有假设的念头,梦床时曾梦见过与她抱在一块。可能是太熟悉的原故,醒了,再见面就挺不好意思,那种神秘美感只能藏在心里让她慢慢淡去。对她,我仿佛没有勇气去触动这支出水芙蓉,去惊动我们之间从小构筑的伙伴关系。

  去年,三毛俩一路下岗,为儿子念大学,上个月他们跑到省城当了“报童”。

  我们重逢了。刚见面确实让我冷了一把,昔日的三毛不见了,眼前两张沧桑古怪的脸,使人怎么也联想不起当年那副幼稚可爱的模样。

  老婆出差不在家,我懒得做,便在附近餐馆点了一桌。

  章三毛说,你搞那客气,我们是谁?

  柳三毛笑着说,你这桌菜是我一月的工资哟。

  我说,我们是挨屁股长大的,来,难得一干。

  好,干干。章三毛有点酒量,我是清楚。柳三毛也喝白酒,不喝其它,这我就不知了。她一连干了三杯,逼我陪三杯,当然我也拿下他作了底。这一来,就归到了过去的套路——她仍是我们的司令!

  一瓶见底又上一瓶。章三毛眼儿发直,埋头闷喝。柳三毛红光满面,话也多了。我呢,脑壳重了点,还清白。

  柳三毛擦把嘴对我说,你想知道我与他是怎么弄到一块的吗?

  我当然想知道啊!这个谜捉摸我十多年,想问还没机会呢。

  章三毛瞪她一眼,回头冲我笑:她喝多了,什么不好讲,来讲这些……

  我没喝多,我在家讲了,这次我们见面一定要把当年的事告诉阿三,让他清白,要不,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她有些激动。

  怎么这样?我看不懂了,难道还有什么瞒着我?我说,别那么认真,来,我们难得一聚,放开肚子装,今朝有酒今朝醉。

  柳三毛放下杯,仍要认真。她说,阿三,我们一块长大,到了这个年龄什么事不可面对?你想想,我为什么会跟他,说来你不信,是他,当年在单人宿舍,强占了我呀……

  我一怔,手差一点撞翻了酒杯子。

  她说,那年你暑假回坝镇,他知道我对你好要超过对他,他那根弯弯肠子就来了。记得那晚玩到12点回厂吗?是你们两个送我回的宿舍。你们走后,他又来敲门,说你有事,我一开门,只有他。他知道那天宿舍只我一人,他还说你在大学已经找了女朋友……

  她不说了。那双眼睛像回到了过去,像在频频发冷光,那冷光让章三毛不敢抬头。

  可我突然发觉:他在桌上不亏嘴,能埋头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活得实在。把个美丽的柳三毛折腾得像个黄脸婆。他够了,一副知足的样。

  我抓在手里的酒杯幸亏没被捏碎。便举瓶猛咕一口,一看,下去一半,便哈哈大笑。一挥手,瓶飞摔地。

  那浓浓的酒香让他们惊呼:你醉啦!阿三——

  没……没醉。我已失态了,眼泪水巴嗒巴嗒地往下掉。

  柳三毛呀柳三毛,你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天晚上送完你,在回去的路上,我不该对章三毛说,我已经爱上了你,要他从中帮忙的啊……不来呢。
 楼主| 发表于 2012-1-16 11:06:33 | 显示全部楼层
  
366、白衣天使


  他第一次看见她,是在医院里。

  她是个护士,是骨科医生的得力助手。他是个患者,因为车祸撞断了腿骨。她是个刚毕业的大女孩。家在内地,一个人到广州的医院工作。他是个研究院研究生班一年级的小男人。家已经移民海外,一个人在广州念书。

  “早安!”这是她每天进到他病房里的第一句话,很有精神,说得很自然。

  “我还要多久才能出院?”这是他每天看到她的第一句话,很没精神,像患了重症的病人一样。

  “还有70天,你的理疗康复才做得完。”她边写着病历本,边笑着对他说。

  她写过病历,扶着他坐上轮椅,到康复室做理疗康复。做完后,她又推着他回到病房,再写一次病历本,然后跟他说声:“再见。”

  她的笑,总是能让他忘记康复理疗时的辛苦。这是他每天最快乐,也最失落的时候。因为他总在她笑着对他说再见之后,拿出藏在枕头下的日历本,把昨天划上一个×。

  他爱她,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所以他难过着,每划上一个×,表示他跟她相处的时间又少了一天。

  “早安!”她笑着对他说。“我还要多久才能出院?”“还有69天,你的康复理疗才做得完。”

  ……

  有一天,剩下30天了。他的家人从海外回来看他,给了他一个手机。要他在住院期间有任何需要,用手机直拨国际电话回家。他讨厌回家,因为他讨厌康复。

  “我把手机送给你好吗?”有一天,他告诉她。

  “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它。”

  “不用了,我已经有手机了,而且我还有两个号码呢!”

  “为什么要两个号码?你不嫌烦?”

  “旧号码是大家用,每个朋友都可以打给我。”

  “那新号码呢?”

  “新号码是爸妈、家人,跟男朋友用。”

  她说完,笑着放下病历本,替他拉上窗帘,“再见。”

  他的心情比之前更失落了。

  圣诞节到了。他托同学帮他买一张圣诞卡。“我爱你”,这是他在圣诞卡上写的惟一一句话。但是他没有拿给她,因为他不想让她困扰。这天离他的康复期只剩3天。

  “早安!”她依然很有精神地走进病房,对他亲切地问候着。

  “早安!”他第一次很有精神地响应她的问候,而不是问她出院日期。

  因为昨天,他在日历本上划了最后一个×

  “终于要出院了,心情好多了吧?”她笑着问他,语气依然温和自然。

  “或许吧!”他语带苦涩,还轻叹了一口气。

  “你要回学校了吧?”

  “不,我要回家了。”

  “家?国外的家?”

  “嗯。回去帮父亲做事。”

  “那你的学业怎么办?”

  “不念了。”

  他的声音没有表情,她的声音也没有表情。但他的心其实很难过,因为,这将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她。

  “那,保重了!你的腿不能太过动。”

  “这几个月来,谢谢你的照顾。”

  “不客气,来,我帮你收行李吧!”

  她又是对他一笑,然后拿起他的深蓝色旅行袋,帮他收拾行李。

  他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把卡片放到枕头下。他在期待着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不用划××的日子,过得有些不习惯。回到家之后,整整有一个月的时间,他没有能好好地入眠。他发现,自己睡在医院里的病床上,比睡在家里的床上要舒服得多。他努力不让自己回想住院的日子,但其实他清楚得很,他想她,想得要命。

  有一天,心血来潮,他拿出他住院时用的那个NICK旅行袋,里面掉出了一个紫色信封,那是张圣诞卡。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字迹就跟病历本上的一样熟悉。

  “×××××××××××是我新手机的号码,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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